為什麼越老越不浪漫？

不再浪漫

結婚紀念日，老婆問我要怎麼慶祝。我想起她剛考上駕照，還沒上過路，便說：「我們去練車吧！」

「這就是寫了那麼多愛情小說的大作家嗎？」她翻白眼，「為什麼人越老越不浪漫？」

可能是老了雜事多了：上下兩代都要照顧，通貨膨脹要更努力賺錢…浪漫的時間和心思，通通被擠扁了。

也可能是老了浪漫的事都做過了，又不像年輕時那麼喜歡看書看電影交朋友旅行，於是就沒新招了。

但也可能是老了，對浪漫有新的詮釋。

「這就是寫了那麼多愛情小說的大作家嗎？」

我反駁：「喂，練車很浪漫好不好！把車練好了，你更獨立、更自由，能去更遠，更美好的地方。還有比這更浪漫的嗎？」

她掉頭走開。

浪漫的形式變了

她的反應，讓我想起年輕時做過的那些「浪漫」的事：在公園池塘裡藏一瓶紅酒、在台北車站置物櫃藏親手做的便當。幫對方拍一部電影、早上決定下午去日本旅行。徒步走過大半個台北，兩人戴同一副耳機聽孫燕姿的專輯。躺在松山機場附近看飛機起飛，細數將來可以一起去的國家…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浪漫的形式變了：提早下班幫對方照顧生病的家人、放下工作陪他出國留學、花一整個下午去組一張有抽屜的床、花一整個餘生去組一個有老有小的家…

浪漫的形式變了，是因為生命的內容變了。因為太久沒喝酒，半杯紅酒就頭昏了。因為沒時間運動，腳力退步到只能走台北的兩條街。因為疫情，不能去日本了。因為配合小孩，電影只看兒歌影片，「拍」電影當然更不可能了。

但形式雖然變了，心中那些浪漫因子，並沒有跟著老化。只不過，它從全年無休的便利商店，變成朝不保夕的快閃攤位。

我們去濱江路的河濱公園練車，老婆開開停停，我膽戰心驚。但為了給她信心，我把緊握窗上扶把的手放下來，收入懷中，用每一根手指，細數相識以來那些驚險的際遇。每一次都很危險，但每一次也都平安過關。婚前的浪漫，是我試圖征服你。婚後的浪漫，是兩個人一起奮勇殺敵。

「喂，你睡著啦！」

我睜開眼，無辜地說：「對！你開得很穩，我自然就打盹。」

車子平穩前進，我們離開河濱公園，上建國南北路高架橋，一路開回家。我從假裝很放心，變成真的很放心。

原來浪漫，不在於一年一度的盛事，而在於一起同行的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