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憾教育
2001年11月13日
兩種聰明
聰明人有兩種,一種是「書本聰明」:有「知識」,會讀書,能考試,有好的學歷和穩定的工作。照規矩行事,不偏離中產階級的價值。信仰和道德不但絕對,而且霸氣,對不同想法的人帶點鄙夷。內外在生活都沒有灰色地帶,不會殘缺,而且充滿「意義」。
另一種叫「街頭聰明」:有「常識」,學校考試也許不行,現實世界卻無往不利。沒有頭銜或虛名,卻得到牛鬼蛇神的信任,甚至喜愛。臨機應變,沒有任何意識形態。每天都在和自己及別人討價還價,生活是一連串的妥協。有失望?管他去死!打落門牙和血吞,還沒時間看牙醫。
電影《震憾教育》("Training Day")講的就是這兩種人共事時的衝突。丹佐華盛頓飾演一名「街頭聰明」的刑警。廣結黑白兩道,辦案時不擇手段。威脅、利誘、毆打、出賣是例行公事。不惜用犯法來維持法律,並以此為傲。
伊森霍克則是「書本聰明」的菜鳥。充滿理想主義,堅信警察是正義使者,維護正義的過程中必須以身作則。規則太多,所以個性機車,很難和別人打成一片。
華盛頓認為想要緝毒自己必須先吸毒,要抓大毒梟必須把小囉囉放掉。為了得到情報,可以偽造搜索票。為了達到目的,朋友也可以犧牲。
霍克雖然是華盛頓的手下,對這些卻全不認同。勉強自己去適應,但最後還是回到本性,做出了沒有殘缺的選擇。
走進叢林
台灣的教育體制和家庭價值鼓勵「書本聰明」,於是造就了許多「很會考試,卻沒有知識」或「徒有知識,卻沒有常識」的好學生,我和我的朋友都屬於這一類。我們循著社會所認同的路途一路走來:考試、留學、外商、中產階級。對這遊戲瞭若指掌,但對這遊戲以外的世界一無所知。怎麼樣得到免費或折扣?哪些街道可以暫停?何時耍狠?何時必須閉上眼睛?不但不知,有時還會嘲笑那是君子不為的小聰明。我們當然也無處可以學這些東西,因為我們來往的都是同質性很高的一群人。
這種同質性讓我們變得自滿、保守、過度成熟、不容易接受新想法。進一步在人生的各個面向,做出最安全、最主流的選擇。在職場,我們不敢創業,一是因為從來沒有失敗過的我們害怕失敗,二是缺乏創業所需的叢林求生技巧。
至於在感情上,永遠把標準訂得太高。而標準的項目都很人工世俗(學歷、工作之類)。在生活方式上,一定要有「朝九晚五,星期一到星期五」的結構,沒有結構,便覺得赤裸和空虛。因為我們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環繞體制的衛星。
這樣講並不是在建議革命式的改變,鼓勵大家都去留長髮吸大麻,辭去工作去賣花(我的朋友離開企業跑去開花店的,最後都倒了)。《震憾教育》的最後,伊森霍克不但沒有變成丹佐華盛頓,反而更徹底地反對他。不過我相信我們都應該和霍克一樣去經歷一場震憾教育:脫掉西裝,不再用名片和頭銜搭起防護網。了解「街頭」的真相,偶爾把手和心弄髒。認識一些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人,吃虧受創。走進叢林,才學得會食物鏈。走進街頭,才能把世界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