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義的連結
2017年3月14日

骨折
骨頭裂了,但我學到怎麼樣跟陌生人建立「有意義的連結」。
周末晚上,我踩進路上一個洞,聽到腳踝清脆的響聲,然後進了急診室。
醫生幫我用石膏固定,我撐著兩根拐杖回家。我住四樓,沒電梯。上樓時一手扶樓梯手把,另一手撐拐杖。另一根拐杖只好先放在一樓,再請朋友拿上來。
進了家門、癱在地上、抱著拐杖,開始新生活。
第二天一早,電鈴響,我拿起對講機,對方說:「王文華,掛號!」
我臉比郵差的制服還綠。
跟郵差說明了我的不便,他竟然爬到四樓把信給我。
在我蓋章的那一刻,我跟他建立了「有意義的連結」。
出國
兩天後我要到上海和廣州一趟,無法改期,只好坐著輪椅進飛機。我第一個登機,最後一個下機,多了跟空姐搭訕的機會。空姐聽到我受傷的過程,問:「那你要不要申請國賠?」我說:「沒想過耶,我去研究看看,研究好了告訴你。你電話幾號?」
在我搭訕那一刻,我跟他建立了「有意義的連結」。
晚上在上海的旅館,讀吉兒.泰勒寫的《奇蹟》。我行動不便,刻意選了這本書作伴。
泰勒是哈佛大學的腦科學家,37歲腦血管爆裂,嚴重中風。靠自己對大腦的了解,和八年的時間,奇蹟似地復原。
中風後三個月,她開始重新學習開車、喝飲料、講電話,「這些都在提醒我,自己是多麼脆弱的生物,而生命又是多麼寶貴的禮物。」
八年後,她復原了。對很多事物有了不同的看法,「對於那些和我們不一樣的人,我不但不會覺得厭惡,反而很想和他們建立起某種有意義的連結,即便只有眼神交會、仁慈的微笑,或是適當的肢體接觸。」
仁慈的微笑
到了廣州,一位服務生教我怎麼樣「仁慈的微笑」。
我坐在餐廳吃自助餐,拿拐杖取餐不便,她說:「你想吃什麼?我幫你拿?」
她幫我拿完後,和我「眼神交會」,給我一個「仁慈的微笑」,然後說:「我請你喝杯果汁好嗎?任何果汁!」
「旅館授權你們請客人?」
「是我自己出錢請你。」
我問她的薪水。她說她月薪大約台幣一萬五千元。
她要自己出錢請我喝果汁。任何果汁!
在她說要請我喝果汁的那一刻,我跟他建立了「有意義的連結」。
回到桃園機場,幫我推輪椅的是一位20幾歲的年輕人,他告訴我桃園機場現在仍有乘客往返機門得搭接泊巴士。他說:「還好這班飛機有空橋! 」我們擊掌。
在擊掌的那一刻,我跟他建立了「有意義的連結」。
三個月後,石膏換成了夾板。我穿著夾板上課,蹲在地上,聽同學說他遇到的困難。
在聆聽的那一刻,我和那位同學建立了「有意義的連結」。
我的腳受傷了,卻看到人心美好的一面。腿,有拐杖,不是殘缺。心,有拐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