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還不結婚？

不知道你是不是變了

每年情人節，朋友們都會問我：「你寫這麼多愛情小說，自己幹嘛還不結婚？」

我從來沒有好的答案，能說的都是「還沒碰到合適的人」這種空談。還沒碰到合適的？我早婚的同學的兒子都已經碰到合適的人了！我怎麼可能還沒碰到？顯然的，問題不在合適的人，而在我。

也有朋友很直接地問我：「你是不是喜歡男生？」

我常被這樣問，也不會大驚小怪，「我喜歡女生，你也認識我前女友啊。」

「是沒錯。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變了？」他猜測。

別人的猜測都合理。41歲，真的是老大不小了。雖然有人比我晚婚，也娶到好老婆。但這種事，沒必要當紀錄保持人。

每次回答「幹嘛還不結婚」這個問題，我都努力不要為了證明什麼，而豪氣幹雲地立志要在今年結婚。這種志向我立過，最後都沒有結果。這種志向跟減肥和上健身房一樣，很難撐過兩個禮拜。喔，不對，這種志向比減肥和上健身房更難！因為你可以一個人減肥，但不能一個人結婚。

不結婚的原因

20歲時沒結婚，因為美女太多，定下來可惜。結果現在別人娶了適合我的老婆，生出來的可愛女兒叫我叔叔，而不是爸爸。

我不能怨天尤人，說我運氣不好沒碰到，我碰到過，但讓她溜走了。一生只有一兩次真愛，我浪費了一次。

我浪費後的確碰到其他美女，但她們覺得和我定下來可惜。

30歲時沒結婚，因為工作太多，沒時間愛別人。我曾經是總經理，但現在能掌管的只有電視搖控器。我曾經是「暢銷作家」，現在別人客氣地稱我為「知名作家」。我到一所大學演講，一名漂亮的女學生主動上來跟我要簽名，我心中竊喜，但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我媽很崇拜你！」

很多當年忙的工作，做了後發現只是棒棒糖。很多當年千辛萬苦的事，時間久了也是一場空。

人生很殘酷，我們總無法在人或事出現的當下，瞭解那人或事真正的重要性。總要經過一段時間，才醒悟過來。但醒悟時，已經錯過。

真正重要的人或事，不會重來。生像死，沒有第二次。

「自我」這個鬼東西

那40歲時沒結婚，又因為什麼呢？應該是「自我」太多吧！有了老婆，難免要調整睡姿，和所有習慣的生活方式。一個人好好的，想幹嘛就幹嘛，幹嘛自找麻煩，配合別人？

在任何感情中，最大的情敵不是另一個俊男美女，而是「自我」這個鬼東西。

「自我」怎麼會是鬼東西？個人的成功失敗、歡喜悲傷、甚至愛人和被愛的原因，不都是「自我」激發出來的嗎？

是沒錯！「自我」當然重要。只不過它跟甜點一樣，實際的營養價值沒有看起來高，而且吃多了只是讓人膨脹發福，看不到自己的腳，和人與事真正的面貌。

我擁有全世界的自由。但在那很多所謂自由的夜晚，我並不是「想幹嘛就幹嘛」，而是一個人坐在電腦螢幕前，什麼都沒幹。或是在一個無趣的party，斟酌著何時閃人才不會尷尬。

我可以完全忠於自我。但事後發現：很多所謂「忠於自我」的選擇，忠於的其實是膨脹或萎縮的自我，或只是社會眼中的自己。如果有一個真心的伴，她可以當頭棒喝，指出我的盲點，叫我別再自以為是。

「自我」太多的人，看不到盲點。「自我」太多的人，有時候是雖千萬人吾往矣，但有時候只是自溺。

有伴很好，幹嘛結婚？

不過這個邏輯有破綻：是啊，有伴很好，但幹嘛要結婚？

因為我想體會「承諾」的美好與苦澀，那是一種難得的人生經驗。

這輩子我沒承諾過什麼。大學選科系，沒興趣，可以轉系。畢業後選公司，老闆爛，老子不幹了。交朋友，不爽，別聯絡。談戀愛，沒感覺，立刻分手。這一輩子，我還沒感受過：離開，會傷害很多人；不想傷害，就要試著解決問題。

婚姻，都在解決問題。談戀愛，只是在「實習」如何解決問題。

婚姻，是一種輕盈的沉重。離婚的手續很簡單，但影響了很多人一輩子。因為那些人，不管有沒有法律身份，都是你曾經、甚至依然愛的人。

我當然「解決」過問題。但跟婚姻家庭比較起來，學校公司朋友那些事，哪算真正的問題？那些問題，有效期限只有一兩年。我解決的方法，只是逃開。

為什麼要去解決問題，因為在過程中，會激發出身體和心理上，最好和最壞的一面。我會發現：哇，我愛玩竟會為了孩子提早回家。哇，我溫和但會跟老婆打架。婚姻能夠Surprise自己，好事或壞事。逼出每一種感覺，甜的或苦的。

我跟大部分人一樣，既善良也邪惡。走這一趟，總是希望把自己善良和邪惡的潛力都發揮到極致。

急什麼？

如果婚姻的確有價值，接下來的問題是：急什麼？

我有資格回答這問題，因為我過去顯然不急。

很現實：41歲，我這輩子已經不可能找到一個人跟我共度一生，頂多只能找到一個人跟我共度「半生」。

算一算，如果幸運到立刻有小孩，他上大學時，我已無法跟他打籃球。頂多跟他打桌球，而且我有可能是坐在輪椅上。

再現實一點，這波經濟不景氣不知會持續多久，我股票大跌，傾家蕩產，賺點紅包錢，也不賴啊！

所以講到最後，「幹嘛還不結婚」的答案是：自己笨，沒有想清楚。自己懶，沒有用心找。會寫戀愛有什麼用？會談戀愛才牛！等一下，會談戀愛有什麼用？能把愛情變成家庭，然後持續下去，才是真正的英雄。

所以希望我下一部作品，不是愛情小說，而是結婚證書。到時候我可能要應付另一個問題：

「幹嘛還不生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