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上的西裝

不斷舉債

我們都聽過的這句話：把每一天，當做最後一天。

每個人都同意，很少人做到。

因為人生道理大家都聽得「懂」，很少人聽得「進」。大家都看得「透」，很少人看得「開」。

不管年紀多大、成熟度如何，我們都無法在壞事發生之前，預先學到壞事的教訓。而總在壞事發生不久後，就忘了當時刻骨銘心的覺悟。

這是上帝跟我們開的玩笑。祂給了人類這麼多寶藏，卻沒給充分使用這些寶藏的智慧。

對於這些寶藏，不管是健康、友誼、愛情，我們太容易覺得自己值得、應得，於是習以為常、理所當然，甚至揮霍濫用。

直到有一天，當我們像輕易地得到一般，輕易地失去了，才驚覺過去能擁有，不是應當，而是福氣。

這樣活著，本質上是舉債度日。

操勞身體，是在向上天舉債。操勞感情，是在向情人舉債。在工作和感情上，我們重複地舉債、破產、覺醒，然後又舉債。

我厭倦這樣的循環，於是做了個「還債」實驗。

這些債，都是假設人生會持續下去，於是一直拖著沒做的事：一直想看而沒看的電影，一直想買卻沒買的衣服，一直想去而沒去的地方、一直關心卻從不給他訊息的朋友……

開始還債

這樣舉債很多年後，我厭倦了，決定開始「還債」。第一件事，是買了一件西裝外套。

因為前一年，我跟一位懂時尚的朋友說，我想買一件外套，她答應幫我找。後來她開了服飾店，到世界各地進貨。有一天告訴我：「我幫你在日本找到一件，有空來我店試穿。」雖然她的店就在我公司附近，我拖了一年都沒去。

過年前我終於到她店裡，那西裝還掛在架上，我拿下來一穿就合，完全不用改。

「擺在架子上多久了？」

「快一年。很多人拿下來試穿都不合身，它跟你有緣。」

我買下來。雖沒想到穿的場合，但珍惜這樣的緣分。

也是帶著「還債」的心情，我發訊息給一位一年沒有聯絡的朋友。我無意間在臉書上看到她的動態：「生平第一次進急診室，有驚無險。」

我說：「這一年我常跑醫院，後續如果需要看醫生，我可以幫你介紹。」

我們就這樣又聊起來了。

還了這些債，我沒有變成更好或更壞的人，只是變得更輕盈。

這不是考完大考後的輕盈，而是像買了一本書，某一章節看到一半，頁緣摺個角，很久沒再看。一年後某個星期天下午，終於把那一章節看完，然後把摺角拉平、整本書闔上。

那一章看完，不代表整本書看完。但能在人生中每一段際遇，不管是一個章節、一個承諾、一段感情，做到有始有終、兩不相欠，很難。

還債儀式進行了幾年，有一年過年前，我結婚了。婚禮上的西裝，就是那件我買了後從來沒穿，朋友幫我在日本找到的那件。

而結婚的對象，就是那位進急診室的女孩。

還債，讓我得到人生最大的禮物。我想我會，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