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德

小美德

在屏東科技大學演講，認識一位聽障同學。他說話的發音雖不標準，我卻完全聽得清楚。他說媽媽為了教他說話，曾辭去工作專心帶他。如今他快要畢業了，正努力尋找喜歡和有意義的工作，希望能順利就業，回報媽媽。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悲情。他的樂觀，絲毫沒有打折。他說出來的勇敢，發音無比清晰。

當下我想起了1962年一本書，叫《小美德》（The Little Virtues）。

作者是義大利作家娜塔莉雅・金茲堡（Natalia Ginzburg, 1916-1991）。在這本散文集，他寫到二次大戰時先生死於法西斯監獄，也寫到他獨立扶養三個孩子。

金茲堡說：「別教孩子節儉，教孩子大方。別教孩子謹慎，教孩子勇敢。別教孩子機靈，教孩子坦誠。別教孩子圓滑，教孩子愛人和犧牲。別教孩子追求成功，教孩子追求知識和意義。別教孩子找穩定高薪的『工作』，教孩子找他們喜歡並有意義的『志業』。」

所以，雖然書名叫《小美德》，金茲堡真正的意思是：別追求「小美德」，追求「大美德」。

金茲堡進一步說：「當孩子有了大美德，小美德自然會來。但只有小美德，卻未必會有大美德。」

大美德

我不知聽障同學的媽媽有沒有看過這本書，但他教出了一個勇敢、坦誠，和追求志業的孩子。

我同齡的朋友，孩子都是青少年了。當我跟他們分享金茲堡的觀念，他們直覺的反應是：「現在錢那麼難賺，生存都成問題了。怎能不節儉？」一位媽媽搖頭，「這個時代，談『志業』太遙遠了，能有個像樣的『職業』就謝天謝地了！」

我可以了解她的擔心，但不贊成她的推理。

因為我認為：在這時代，如果你因為錢難賺而吝嗇，你只能省下小錢。

但如果你在錢難賺時還大方，你因此展現的人格，比較有可能讓你賺到大錢。

如果你因為錢難賺而謹慎，你只能永遠停留在目前這個難賺錢的工作上。

但如果你在錢難賺時還勇敢，你比較有可能跳出目前的框架，找到更好的機會。

如果你因為錢難賺而變得圓滑，雖然你不會得罪人，但你感動不了人。

但如果你在錢難賺時還能愛人和犧牲，那你可以感動人，因而成就更大的事業！

如果你因為錢難賺而找穩定高薪的「工作」，那你的確不愁吃穿，但你只會有一份工作。

如果你因為錢難賺而開始追求有意義的「志業」，一開始的確沒有高薪，也不穩定，但是你的人生也許會有截然不同的風景。

我的媽媽朋友並沒有被我說服。她最後說：「有一天你當爸爸就知道了！」

她可能是對的。

金茲堡倡導「大美德」的時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大時代需要大美德。

今天的台灣，其實也是大時代。當然，經濟不好，讓資源貧乏的人更難翻身。但所幸科技的進步，降低了家世、財富、學歷對一個人發展的限制。跟過去比起來，沒有背景的人在2017年，比較容易靠大美德，改善自己的命運。

到學校跟大學生聊天，我從來不說生命、志業、勇敢、意義，這些字眼。我只是聽他們，談他們的茫然。

我知道，他們的茫然，不是能透過小美德解決的。

在2017年的台灣當年輕人，比我當年更難。我只能繼續以身作則地展現大方、勇敢、愛人、犧牲。希望和我同齡、相對有資源的朋友能加入我。也許，我們這一代，可以感動下一代。讓他們也變得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