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傻事

聰明的代價

走過一家服飾店的櫥窗，看到它的廣告詞：「你夠成熟，知道那是傻事。但你夠年輕，還是做了。」

我笑出來，想起年輕時做過的傻事。

每個人都做過傻事，數目跟年紀成反比。

年輕時什麼都不懂，人生重要的課題，比如說理想、友誼、愛情、家庭等，也沒人教，只好嘗試錯誤。做了很多傻事，傷害了自己和別人後，才開竅了。

開竅後，不傻了，但某一扇奇妙的門也跟著關了。

我們動作慢了一些、聲音低了一些、笑容多了一些、脾氣好了一些。

不再爆衝、失態、任性、倔強。一切決定都務實、周到、中庸、得體。大家都說，我們變「聰明」了。

但聰明的代價，是對新的人與事不再興奮、對陌生的經驗不再嘗試、對風險提早洞察並全盤規避。

我們變聰明了、但也無趣了。

我們像煮熟的鯛魚，吃下去不會拉肚子，但失去了生魚片的鮮美。

太聰明不快樂

所以星期一到星期五，我留給聰明。畢竟我對家庭、公司都有責任。做太多傻事，會傷害別人。

但到了週末，我「變笨」了。我按掉鬧鐘繼續睡、吃垃圾食物、浪費一整個下午、結交跟自己沒有交集的新朋友、做一件自己完全不會獲益的事。

在《空著的王位》書中，我寫了自己做過很多傻事。那些想要讓世界更好、讓人與人之間更緊密、短時間根本賺不到錢的事，都是我「變笨」時想到的。

當我「變笨」後，我碰到了「聰明人」時碰不到的人和事，體驗了「聰明人」不會有的痛苦和甜蜜。

我鼓勵我的「聰明」朋友都變笨一些。因為「聰明」讓他們成功、富有，但不快樂。

對「聰明人」來說，人生，是一連串等著被征服和結案的挑戰，而不是值得去體驗和享受的過程。活著，是為了證明自己能長時間憋氣，而不是享受每一次緩慢的呼吸。

每個人都有這些「聰明人」的習慣，只是程度不同。星期六的早上，當我意識到自己變得太「聰明」時，我喊停、拉住自己、搖一搖，然後去做一件傻事。

我走過很多櫥窗，人生有一天會打烊。在這聰明過剩的時代，我想趁為時未晚，多做一些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