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忙
2002年12月22日
生日禮物
原本,我只要幫張寶一個小忙。
那天是他女友生日,一早他到高雄出差,在機場撥了一個電話,但不是給女友。
「嘿,老友。」
我還沒睡醒,迷糊地接起電話。
「老闆?」
「我不是老闆,是張寶,你得幫我一個小忙!」
「小忙?」
「今天是我女友生日,你幫我帶她出去玩。」
我壓根不認識他女友,當然立刻拒絕。他苦苦哀求,強調我們是小學同學。催乘客登機的廣播一直重覆,他不為所動。
「只是吃個飯而已,你總要吃飯吧。」
不善拒絕的我軟化了。
「買個禮物送給她,我已經選好了。你幫我去拿,回來後我再把錢給你。」
「我今天很忙……」
「陪她吃個飯,喝個東西,我八、九點就回來給你們會合。她很漂亮,你一定會喜歡她!」
晚上下班後,我到張寶指定的精品店,售貨小姐拿出張寶挑好的東西。
「多少錢?」
「五萬塊。」
「什麼?」
「這是義大利進口的。」
「能不能便宜一點?」
她愣住,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講價。她微笑,「對不起,先生,我們都是不二價的。」
她花了二十分鐘,仔細把禮物包起來。
「卡片上要寫什麼?」
「生日快樂,張寶贈。」
你可以當明星
因為不熟張寶訂位的餐廳,我遲到了十分鐘。
「張寶先生訂的位子。」
「林小姐已經來了,這邊請。」
我跟在帶位小姐後面,走向角落一名背對我們的女子。
「林小姐,您的客人來了。」
我繞到她面前,真的很漂亮!
「你是誰?」戴著墨鏡的她吃了一驚。
「我是張寶的朋友,他叫我來的。」
「張寶呢?」
「他到高雄出差,晚一點才能趕來,他沒告訴你?」
她拿起手機按鈕,像要引爆炸彈。但張寶的手機沒有回應。我試圖打圓場,「也許他現在正在回台北的飛機上。」
「你剛才說你是誰?」
「我是張寶的朋友――」
「你有跟張寶的合照嗎?」
「什麼?」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來騷擾我的?」
「騷擾?我為什麼要騷擾你?」
一旁的帶位小姐看不下去,跟我耳語,告訴我林小姐的來歷。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回國,對國內的演藝圈不是那麼熟悉,」我拿出手機,找出跟張寶的合照。
她拿下墨鏡,眼睛明亮得像鋼琴的琴鍵。眨眼時,似乎都發出好聽的聲音。
「這是在哪?」
「我們去墾丁跑馬拉松。」
「他跑步?」
「他從小就很會跑步,班上大隊接力,他都是最後一棒!」我幫張寶說好話,「他沒跟你說過?」
「他很多事沒跟我說。」
我聽出弦外之音,立刻轉變話題:「難怪他追得上你。」
「誰說他追到我了?」
她打量我,看到我手上的禮物,「那是什麼?」
「喔,這最重要!張寶託我給你的生日禮物。」
「你退回去,人沒來送什麼禮物!」
我將袋子提高,不知如何是好。
「等一下!」她看到袋上的品牌標誌。
「是!你真內行!這是很名貴的禮物,你不要我就暗坎了,」轉機出現,我立刻熱情地把禮物奉上。她兩三下就把剛才包了半天的包裝紙拆掉。
「哇,好漂亮!」帶位小姐忍不住驚呼。
「還算有心,記得我跟他說過我喜歡這個。」
「要不要戴上?一定很好看。」帶位小姐鼓動。
她收起:「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
「可以點菜了嗎?」帶位小姐很機靈,立刻改變話題。
「我可以坐下了嗎?」
「你一直站著幹嘛?」
男服務生走來,努力壓抑興奮的表情,「林小姐今天想喝點什麼?」
然後還是忍不住說,「您今天的髮型好漂亮!」
「Michael?」她看著他的名牌。
「是!」
「你外型很好,可以當明星。如果有興趣,我幫你牽線。」
她拿出一張名片,Micahel興奮地接下,立刻去處理林小姐的飲料,甚至沒問我要喝什麼。
我不意外Micahel的反應。她的確有令人忘我的氣質。
漂亮是什麼意思?
她再播張寶的號碼,旁邊的客人注意到她,開始交頭接耳。
「你跟張寶是什麼關係?」
「我們是小學同學。」
「哪個小學?」
「我們在 —」
「張寶小學時有沒有交女朋友?」
「我不知道,」基於朋友道義,我本能回應。
「你不用緊張,小學的事有什麼關係?」
「我只記得我們風紀股長平時記名字時很兇,有一次我卻看到她在樓梯上送禮物給張寶。」
「她現在在哪裡?」
「他去高雄出差。」
「我是說風紀股長。」
「我哪知道?」
「張寶會不會正跟她在一起,回送她當年的好禮?」
「怎麼可能?那麼多年前的事了!」
她又撥張寶手機,仍無反應。
她低頭,頭髮蓋住眼睛,幾分鐘沒聲音。
我怕她睡著,把酒杯移到他面前。
「喝點紅酒,」我說。
「你剛回國?」她抬起頭,擠出一絲微笑。
「對。」
「留學?」
「嗯。」
「念什麼?」
「電腦。」
「現在在哪高就?」
「我在一家軟體公司當工程師。」
「我也去美國念過書喔!」
她第一次真的跟我交談,我把握機會,「真的啊,你去哪?」
「我在紐約遊學。還在第五大道上看到湯姆克魯斯的前妻妮可基曼!」
「跟銀幕上像嗎?」
「比銀幕上還美。」
「那阿湯哥為什麼跟他分手?」
「分分合合,誰懂呢?」
「你跟張寶在一起多久了?」
「誰說我們在一起?」
「這麼貴重的禮物,應該只送給女友吧?」
「這麼貴重的禮物,人卻不在這裡。」
服務生上菜,剛好替我解圍。我拿起叉子攪拌義大利麵,卻理不清下一個話題。
「張寶什麼時候會來?」
「他要我們先吃,他八、九點就趕來。」
「萬一他趕不回來呢?」
「他會趕回來的!」
「你希望他回來嗎?」
「今天是你生日,我當然希望他回來陪你慶祝。」
「你難道不想跟我獨處嗎?」
「林小姐,」我拿出求職面談時的勇氣,「你很漂亮,和你吃飯是我的榮幸。」
「花言巧語,是不是跟張寶學的?」
「我是說真的,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漂亮是什麼意思?」
「漂亮……漂亮還有別的意思嗎?」
「你為什麼不說美麗?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的美很廉價?」
「我……」
不等我回答,她拿出化妝鏡,自我左右評估。她補粉,粉飄過桌面掉在我的牛排。她擦嘴,補上口紅。
「你吃飽了?」
她點頭。
「你才吃了兩口!」
「做這行不能變胖。」
「你又不胖。」
她笑笑,樂於接受我的讚美,「這麼會說話,」她點煙,打火機響聲像手槍板機,「你有幾個女友?」
我的牛排卡在喉嚨,想咳嗽卻咳不出聲。
「你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方法,騙了多少女人?」
我猛搖頭。
「你一直搖頭幹嘛?」
我灌下水,喘過氣,「林小姐,這裡是不能抽煙的!」
她自知失態,熄掉菸。
「你女友若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會作何感想?」
「我沒有女友。」
「少來。」
「我回國才半年,還沒機會談戀愛?」
「你半年沒談戀愛,但一夜情卻很多?」
我投降,只能尿遁,「對不起,我去洗手間去一下。」
如果你們角色互換
我從洗手間回來時,林小姐不見了。桌上只剩下精品店的包裝紙。我抓住帶位小姐,「她人呢?」
「她剛走。」
我向外衝,但想起還沒付帳,再轉頭。
「林小姐付過了。」
我衝到門外。林小姐坐在一輛黑色轎車裏,轎車正緩緩起動,我跑上去敲她的窗。
「你幹嘛?」電動窗降下。
「你要去哪?」我問。
「謝謝你陪我吃飯,我待會還有事,」電動窗升起,我試圖伸手進去,手被窗子卡住。
「我答應張寶要帶你出去玩。」
「你已經履行了朋友的義務,不必再招呼我了,」她令司機加速,我跟著小跑步。
「別這樣,請讓我進去?否則…..」
「否則怎樣?」
「我會感覺對不起張寶。」
「你是欠了他多少錢,對他這樣忠心?」
「我只是答應幫忙,就必須做到。」
「哦—所以我只是一份差事,像是繳電費、送乾洗。」她命令司機開走,我跑得喘不過氣。
「不!我自己也想認識你!」
車急停,我衝過車頭。她打開門,我爬進去。
「你剛才說什麼?」
我喘著氣,慢慢調勻呼吸,「我自己也想認識你。」
我與她並肩而坐,她的香味厚得像一件毛衣。
「香奈兒?」我說。
「你聞得出來?」她的眉毛漾開。
我指了指她座位旁的香水盒子。
「你不像是聞得出香水味的男人,」話還沒說完,她靠上我的胸膛猛聞。
「你幹嘛?」
她繼續聞,我身體扭成一團,像躲一隻爬到身上的螞蟻。
「你不用古龍水?」她問。
「為什麼要用古龍水?」
「你聞起來像豆腐一樣,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難怪交不到女朋友。」
她拿出化妝盒整修門面。我打開窗,讓風沖淡她的香水味。
「你想去哪裡?」她關上化妝盒,看著我,突然的注視令我慌張。
「我…..我不知道。」
「張寶沒給你指示?」
「沒有。」
「張寶吃完飯都帶我回家。」
「你剛剛飯沒吃完,要不要再去吃一點?」
她側過身面對我,「你剛剛才說想認識我,為什麼現在又對我這麼冷淡?」
「你是張寶的女朋友。」
「那又怎麼樣?」
「張寶是我的朋友。」
「今天如果你和張寶的角色互換,你覺得他會像你一樣老實嗎?」
「不可能。」
「你也知道不可能。」
「不,我是說我和他的角色不可能互換,你不可能看上我。」
「為什麼?」
「我不像張寶那樣:帥、會玩、會跑步,懂得吃印度菜時配什麼紅酒。」
「你聰明,你出國念過書。」
「我念的是野雞大學。」
「你誠實,你是個好人。」
「我偷公司的原子筆。」
「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喜歡你呢?」
「我們到底要去哪 —」
她突然抓起我的手,我嚇得甩開。
「林小姐,你不要跟我開玩笑。」
「誰在開玩笑?嘿,人家是女孩子耶,你還要人家主動到什麼程度?」
「那張寶呢?」
「他是空心大蘿蔔,我早就不愛他了。」
「我沒有錢。」
「我有錢。」
「我沒有經驗。」
「我喜歡新鮮。」
「那張寶知道了怎麼辦?」
「他不需要知道。」
「真的?」
「真的!」
我伸出手,握起她的手。
她甜美地微笑,然後輕輕把手抽開。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男人都一樣,為了女人,可以背叛任何人!」
離開要蓋章
車過鬧區,外面下起雨。她在手機上傳簡訊,無視於我的存在。她叉腿,腳繞圓圈抖動,紅色趾甲像黑暗中的螢火蟲,我想追上去補捉。我拿出手機,檢查未接來電。
張寶現在在哪裡?
車在夜店門口停下。
「走吧。」她下車。
「我不會喝酒,我們可不可以去看電影 —」
她自顧自向前走去,我趕上。帶位小姐認出她,為她開門。進門後服務生殷勤地帶路。我們擠過人潮,擦肩而過的客人紛紛瞄她,她自信地微笑。
我們擠到角落一個保留好的空桌,一名女子已在等候。
「這是張寶的朋友,」她介紹,「這是我的朋友。」
或是她的翻版。她的朋友和她有一樣的髮型、一樣的裝扮。
「你就是那個代班的?」甚至一樣的腔調!
「我們見過嗎?」
「我聽過你見色忘友的故事。」
我絆到桌子,跌坐在椅上。還沒坐穩,一名帥男上來和林小姐寒暄。
「你躲到哪去了?」她問。
「出國去了一趟,」他身上的古龍水說。
「怎麼也不打個電話?」
「要不要跳舞?」
他牽她走進舞池。
「你剛留學回來?」林小姐的朋友問我。
「對。」
「現在在做什麼?」
「我在一家軟體公司當工程師。」
「做什麼?」
「寫程式。」
「什麼軟體的程式?」
「我在寫一個遊戲軟體的 —」
手機響起,她迫不急待接起,我嚥回嘴中的話。
林小姐和帥男在舞池中央熱舞,屁股貼屁股,四週舞客像避火般讓開,他們燃燒得更燦爛。
「那男的是誰?」我問。
「史帝芬。」
「他跟林小姐是什麼關係。」
「關你什麼事?」
「這樣不太好吧。」
「什麼不太好?」
他們跳完後走到吧台。她坐高腳椅,他站著。她拿出煙,他替她點。煙頭火星燃起,他們的瞳孔亮起來。
我走到林小姐面前,「我們該走了。」
「我才剛來耶!」她把煙吐在我臉上。
「這位是…..」帥男問。
「我是她的男伴,」我大聲宣佈。
「他才不是我的男伴。」
「我們走吧,」我堅持。
「音樂來了,」帥男說。
「你先走啊,沒人攔著你。」
她牽著他的手重回舞池。她的煙在吧台上繼續燃燒,上面沾著她的唇印。我抓起,用力捻熄。
我走向門外。
「先生,離開要蓋章。」
我伸出手,帶位小姐拿著章在我手背輕輕按下去,我竟痛地叫了出來。
帶她離開這裡
我在人行道踱步,有種失責的恐懼。我不能讓那個男的把林小姐騙走,我必須保護她,保護我的朋友張寶!
我拿出手機,撥給張寶。
「您撥的號碼現在收不到訊號 —」
我關上手機,仰頭看天,找高雄回來的飛機……
我必須想一個方法,帶她離開這裡。
「張寶回來了!」
我站在桌前鄭重地宣佈。林小姐和她的朋友喝著酒,帥男已不見蹤影。
「他人在哪?」
「他在家裡,要我送你過去。」
她拿起電話撥號,我阻止,「他還在機場回家的路上,要我們先過去。」
她繼續撥號。
「他的手機可能沒電了,剛才他打給我時訊號已經很微弱。」
「你在唬我。」
「我為什麼要唬你?」
「你想騙我到他家。」
「我騙你到他家對我有什麼好處?」
「誰知道你有什麼詭計?」
「我哪有!」
「我隨便說說,你那麼緊張幹嘛?」
車子開過打佯的市區,四週只有輪胎濺起積水的聲音。她看著窗外久久不語。黃色路燈的光把她的臉的影子印在綴滿雨滴的窗上,一時間她變得好安靜。
「你有張寶家的鑰匙吧?」我問。
她沒有回答。
「我是說,如果你有他的鑰匙,萬一我們到時他還沒回來,我們可以進去等。」
窗上的雨滴,慢慢地掉落地面。
「鑰匙真是個有趣的東西,記得我在美國時,有一次忘了帶鑰匙…..」
她沒有反應,我停止自言自語。
「張寶既然要我去,他會在的,」她聲音低沉,像另一個人,甚至像男人。剛才在夜店抽的煙,熏黑了她的聲帶。
我沒有告訴她真話。我沒有說張寶並沒有要我帶她過去。我根本找不到張寶。
「他應該是要跟我分手了…..」她的語氣如此絕望,彷彿一座漏水的高級浴缸。
「你怎麼會這麼想?」
她攤在椅子,臉上線條變得柔和。她真的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
「直覺,」她笑笑,「女人的直覺很準的。」
「你喝多了!胡思亂想!」
「是嗎?你對我瞭解多少?你對張寶瞭解多少?」
「我都不瞭解。但我知道他買了一個貴重的生日禮物給你。」
「就是因為他買了一個貴重的生日禮物給我,我才知道他有問題了。」
謝謝你
車子開到張寶家旁的街道停下。街燈透過車窗,打在她的側臉。陰影和眼影纏在一起,一如車內的空氣。
「你可以陪我在這裡坐一下嗎?」
「當然。」
我們坐了十分鐘,她、司機、我,沒有人說話,似乎也沒有人呼吸。只有入夜的街樹,高高在上,對她品頭論足。
「很抱歉我沒看過你的電影,」我打破沉默,「你最得意的是哪一部?我去來找來看看。」
她笑笑,「謝謝你。」
「謝什麼?」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
她拍拍我的手掌,似乎是給我鼓勵。
「我累了。我們上去找張寶吧。」
我盡最後努力,不讓自己的謊言被拆穿。
「累了要不要回家休息?我送你回去?」
她笑,「你有車嗎?」
「我坐你的車,送你回去。」
她打開車門,我追她。
「或是我請你去吃宵夜?你晚上沒吃什麼。」
她不理會我的請求,一步步走向張寶家,像在拍片現場走到自己的定位。
「嗨,我找十樓的張寶,」她用明星的笑容跟管理員說。
「林小姐您好!」
「嘿,對面有個咖啡廳,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下?」我情急下問。
「幹什麽?」
「我......」我使出最後一招,「我想去上廁所。」
「上去上吧。張寶家廁所很大。」
她走進電梯,我跟進。
電梯燈一層一層亮著,像是警示燈。
我安慰自己。張寶若是不在,大不了我們被關在門外。他不是說八、九點就回來嗎?已經十二點了,他一定回來了。
「你看起來不像壞人,為什麼要騙我?」她看著電梯門,冷冷地問。
「什麼?」我看著門上她的倒影。
「剛才在夜店,張寶打電話給我,說今晚要留在高雄,你卻說他已經回來了。」
謊話被拆穿,我編織時沒有準備修補的線頭,只能讓電梯緩慢上升的聲音幫我回答。
電梯門打開,她走出電梯,拿出鑰匙,我驚恐,「你不是說你沒有他家的鑰匙?」
她完全不理我,走向張寶家。
「這邊的環境真的很好,你知道一個月房租多少錢嗎?」我岔開話題。
她加快腳步。
「我來打給張寶,看他倒底在高雄還是台北,」我撥號,仍然沒有回應,「他手機一定沒電了,」我替張寶找藉口,「他從小就大而化之的,你真的拿他沒辦法。」
她站在門口,找出正確的那支鑰匙。
「啊,糟了,我的皮夾好像掉在你的車上,我們可不可以下去 —」
她打開門。
「張寶!」我大叫出來。
張寶和一名女子坐在客廳。
「你們…..」張寶也嚇得站起來。
林小姐僵立在門旁,沒有表情沒有話,彷彿導演喊卡。
張寶身旁的女子瞇著眼睛看她,好像要把這個眼熟的女人認出來。
原本高佻的林小姐迅速縮小,迅速縮小,她今天下午才做好的頭髮一直掉,一直掉…..
我驚惶地看著她,她亮麗的臉突然像車窗上的倒影一樣模糊潮溼。
「對不起,我們走錯門了…..」我牽住林小姐,拉著她轉身,另一手輕輕把門關上。
她掙脫我的手,向前走,轉個彎、穿過走廊、按了電梯,我緊跟在後,不知該說什麼。她走進電梯,我站在門外。我想擠出一句道歉,但聲帶掉在張寶家門口,那個打開門的瞬間。
門緩緩關上。我站在門外乞求地看著她,她按了開門鍵止住門。
「謝謝你,」她說。
我眼角擠出淚滴,「謝什麼?」
「你幫我了一個大忙,」她說。
她的眼神像一道鐵絲網,我不敢跨越。電梯慢慢關上,緊閉得不留一絲細縫。就像那個生日禮物,包裝得完美無缺。
原本,我只是要幫張寶一個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