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確幸」是誰發起的？

「反正怎麼存都買不起」

跟畢業生聊「小確幸」。

「畢業了，接下來幹嘛？」我問。

「我延畢。」

「我找工作。」

「我創業。」

「想創什麼業？」我問。

「想開間咖啡廳，叫『 小確幸 』。」

「好想已經有一家咖啡廳叫『 小確幸 』了。」

「沒關係，『 小確幸 』約多越好。」

畢業一年的學姊説：「自己創業也好，現在外面薪水超低。」

我順勢問學姊：「薪水這麼低，怎麼買得起名牌手機？」

「所以每個月薪水都花光啦。」

「不想存錢買房子？」

「反正怎麼存也買不起，乾脆一輩子租屋，或者將來繼承爸媽的房子。」

世代差異

爸媽們若聽到我們這段對話，一定又要感歎了：唉，「月光族」、「沒志氣 」、「目光短淺」、「逃避現實」、「想當年我們都在拼大事業，你們只知道小確幸 」…

這讓我想聊聊世代差異。

世代其實沒那麼大差異，只是通常換了位子就會換了腦袋。

爸媽那時代，大家都在「拼大事業」嗎？也還好吧……

當年很多人也只想獨善其身。開咖啡廳、花店、小酒吧，二十年前就流行了。

那時跟現在一樣，大部份的咖啡廳都倒了。因為第一個月朋友來過一輪後，就很難撐下去。

不過爸媽會說：「我們那時候都出國留學啊！現在年輕人沒有國際觀，只想呆在台灣。 」

出國留學，未必代表有國際觀。當年在國外，我們也是吃餃子打麻將跟自己人聯誼。

出國也不意味理想遠大。當年出國，我們想的不是救國救民，而是個人飛黃騰達。

反過來說，現在年輕人比較少留學，未必代表他們沒有國際觀。還是有很多人靠交換學生、國際志工、遊學、體育、藝術、設計、創業…站上國際舞台。

所以兩代之間，沒那麼大不同。

但兩代之間的確有一點不同，那是對「大 」和「小 」的定義。

對「大 」和「小 」的定義

我們當年評估「大 」或「小 」，是看學校和企業的名氣或營收。現在的年輕人未必。

世界一流的咖啡達人，和黑心的上市公司，那個才算「大事業 」？

爸媽可能覺得那些成為「台灣之光」的年輕人做了大事，但當事人搞不好覺得自己只是在追求小確幸而已。

想過這兩點，討論年輕人或小確幸，就不必太多感歎。

人各有志，「事業 」的成敗，「幸福 」的大小，看每個人價值觀。當年如此，現在一樣。

不必擔心那些本來就打定要追求小確幸，或大事業，的年輕人。這兩極的人，不管時代怎麼改變，大環境好或不好，都會繼續做他們想做的事，不管世俗的標籤是大或小。

但我的確跟爸媽一樣，有些擔心。當中年人在一起藉由感歎年輕人來取暖時，我也有參與。

我擔心的不是一開始就就打定要追求小確幸，或大事業，的人。我擔心的是中間那一大群，還不清楚自己方向的人。

他們本來有探索大時代，成就大事業的渴望和潛力，但因為沒機會看到外面的世界，沒場合體驗人生的豐富情境，於是覺得台灣的舒適和便利是唯一選擇。

加上台灣小，大環境又不好，自然順理成章地「小」下去，把「小確幸 」當做天意、宿命，甚至時髦。

如果年輕人自己覺得這樣OK，中年人也不要雞婆。

如果年輕人自己覺得這樣不OK，那兩個世代都可以做點事。

兩個世代都可以做點事

資源在中年人手中。我們是否給了年輕人易於開竅，能夠建立視野、格局、國際觀的環境（學校、企業、媒體……）？

我們是否建立了制度、管道、典範、氣氛，讓年輕人有充分資訊和實做機會，在大或小之間做選擇？

反過來，年輕人自己是否知道：除了小確幸，還有「大確幸」。除了台灣，還有世界。除了便利商店，還有「不便利的人生」。

在那個「不便利的人生」中，大環境永遠不好，沒什麼是應得的，沒人會留房子給你，沒人會在第二個月還基於義氣光臨你的咖啡廳，沒人有義務挺你的夢想，不管你的夢想再怎麼有意義。

一切，都需要你一點一滴、渾身解數、而且經年累月地去努力。而不管你再怎麼努力，有時也不會得到你想到的東西。

：）對此，你只能微笑，然後繼續。

如果兩個世代都不願做事，只在那邊感歎來感歎去，那年輕人自然在懞懂之間把人生過小，或被迫只能過小的人生。

聊到這，一位外籍朋友走進咖啡廳。畢業生説：「這是我朋友，他是委內瑞拉人！」

我想起我畢業那年，當時有什麼國際觀？當時不也覺得留留長髮、辦辦舞會、騙正妹回家，就是人生的全部？不僅如此，我還沒有委內瑞拉的朋友勒。

但後來我看到了大世界，慢慢懂了。成長的報酬，和代價，是世故。幸運或不幸地，我世故了。

眼前這些畢業生也會慢慢開竅、世故 ，我瞎操心什麼？我憑什麼揠苗助長，剝奪他們做夢、摸索、成功，或失敗的權利？

委內瑞拉朋友坐下，還會講中文！

誰說他們的世界小？網路和通訊科技，讓年輕人最有本錢體會大時代，活出大人生。如果最後他們的人生只有小確幸，如果因此台灣也只有小確幸……那是「選擇」，不是「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