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不必「薪火相傳」

張信哲的歌，實習生的LINE

3月26日禮拜六，張信哲開演場會、我招募實習生，這兩件事有一個共同點。

那晚，好幾位跟我同齡的朋友的臉書都貼了演唱會的照片，留言帶著感嘆，而且用《愛如潮水》的句型：「既然結婚了就不後悔，再多的苦我也願意背」、「我的房貸如潮水，房貸如潮水將我向你推」。我當然立刻按讚。

我臉書上的大學生朋友沒聽過《愛如潮水》，只有一頭霧水。

同一天下午，夢想學校招募新一屆實習生。

我帶大學生研究企業案例，每三個月一屆，進入第13屆。

每次招募活動，同學一進場都安靜地像走進告別式，一小時後開始交換LINE，結束後站在門口不走。我中年的朋友無法理解，為什麼可以那麼快熱起來？為什麼在同一個空間還要用LINE？

每個世代，有各自的歌、溝通方法、行為模式。但有一樣東西，永遠不變。

當張信哲唱「我的朋友對我說，美麗的女子容易變」，五年級同學聽到的，不只是一首歌，而是那個壓抑時代的初戀。那時我們沒辦法跟美麗的女子用LINE聊天。打電話到她家，得先回答她爸爸的十個問題。「你哪個學校的？」，一定是第一題。

當我們騙她爸爸說我們是台大醫科時，那個心態跟我的實習生用美膚軟體自拍，其實一樣。

而當實習生在臉書上放閃，跟23年前張信哲唱「不願別的男人見識你的嫵媚」一樣，都是在宣示主權。

所以，兩個世代聽的歌變了，但他們都有那樣不變的東西，叫人性。

價值觀跟流行歌一樣

因為相信人性沒變，所以我帶大學生時，都會跟他們分享我對商業和人生的價值觀。

有些，他們了解、同意、願意執行。有些，他們了解、同意、不願執行。有些他們了解，但不同意，也不願執行。

前幾屆，我很挫折。後來，我想通了。

唉呀，我那些價值觀，就像張信哲的歌，之所以好聽，不只是因為旋律，而是參雜了那個特定時代的光榮與沈重、甜蜜與哀愁。

而價值觀跟流行歌一樣，未必能跨越世代。

想通後，我改變做法。帶實習生，強調他們認識彼此，跟彼此學習。而不是認識我，跟我學習。我讓上一屆實習生去選下一屆的人選，我不表示意見。但不管他們選誰，我會像是我自己選出來的，全心去帶。

完全讓年輕人來做決定，結果如何？

當他們看到自己一手選出、訓練的學弟妹有超乎預期的表現時，他們的光榮、欣慰，和成就感，遠超過我能想到的任何激勵措施。

而當他們看到自己一手選出、訓練的學弟妹遲到、遲交、找藉口、說到做不到時，他們也終於體會到管理的不易，也因此而更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

不管是哪種情形，讓他們自己做決定，他們學到的東西，遠超過我用嘴巴能教他們的任何事情。

帶他們見世面，剩下交給他們

雖然人性不變，但世代之間的價值不同。所以上一代跟下一代溝通最常用的兩種方法：苦口婆心、曉以大義，已經不管用了。

這不代表中年人就要迎合年輕人。跟他們相處，我只做三件事：帶他們見世面、訂遠大的目標、提出最高的標準。

怎麼執行？完全交給年輕人。搞砸了，我和他們一起承擔。

張信哲演場會後那幾天，我一直複習他的歌。想起有一次我騙美麗的女子的爸爸我是台大醫科後，他竟然說：「這麼巧，我也是！你老師是誰？」

我當然接不下去，胡扯了一些「我永遠愛你女兒」之類的話。

因為幹過這種事，所以看到實習生灌水的履歷或誇大的熱情時，我看到我自己。

當年我發誓要「永遠愛你」的女生，後來當然失聯了，所以看到實習生半途而廢時，我也看到我自己。

世代交替，像在重拍同一部經典電影。角色和情節沒變，場景和技術更新。每個人都要演童星，有一天也要演老旦。就像這張照片，當上一代的我逐漸失焦，新一代更為清晰。

晚輩和前輩，是過去和未來的你。沒有誰一定對，一定錯。「愛你愛我，愛你愛我，我們愛這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