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都是跨年

2024年12月2日

每一天,都是跨年

我參加過很多次跨年,但都搞錯了日子。

第一次跨年,是高中時去聽羅大佑的跨年演唱會。他唱《戀曲1980》和《未來的主人翁》時,全場最high。但我最喜歡的,是《我所不能瞭解的事》:「砍去我那萬能的雙手,給我一對翅膀,這樣的事情,我到底敢不敢?」在那個什麼都不怕,卻又什麼都不敢的年紀,我有好多不瞭解的事。

第一次跟另一個人跨年,是大學時去擎天崗看星星。雖然在大草原,感覺像在攝影棚。夜幕好近,星星在公車下一站的距離。我們用彼此的名字,為星星命名。我們的愛像星星,永遠會在一起。跨年不重要,我們有「永遠」。

認識老婆時,她說她計畫去美國留學。我賭她只是說說,便隨口一句:「我陪你去。」「那你在台灣的事?」「放下。」我騙了她,其實我放不下我媽。

後來我們真的結婚了,她竟也真的去美國了!因為懂了「永遠」並不存在,那兩年我常搭飛機。掛記兩個女人,一上機就買狂貴的Wi Fi。機長廣播:「我們會在太平洋上,進入2018年。」我發訊息給老婆:「新年快樂!」

孩子來了,我們帶他去媽媽當年在美國住的地方跨年。我不勝唏噓,他卻一直問「蛋糕店在哪裡?」「好,我們去買蛋糕。」往事像落葉,踩過時發出窸窣聲。生兒育女,每一步都不容易,值得吃蛋糕慶祝。

孩子大了些,我們跟朋友們重拾聯絡,發現大家的2024都過得不太好:家庭事業兩得意,突然癱瘓;工作遇到瓶頸,搬到羅馬學義大利文;辭去了大公司安穩的差事,老婆懷孕了;妻兒搬到美國,爸爸兩地奔波……

命運,是我所不能瞭解的事。這麼多年後,我瞭解的也只有:人生是長跑,大家都在跨欄。有人跌到了,有欄撞倒了。有時有觀眾,有時一場空。跑的目的不是一路領先、迅速奪標。跑的目的是跌倒了爬起來,一拐一拐地繼續向前。姿勢醜一點沒關係,氣勢還在就好。

我想起羅大佑的跨年演唱會,他唱:「一陣一陣地飄來,是秋天惱人的雨,刷掉多少我青春時期抱緊的真理」。

真理被刷掉,真情才露臉。

我參加過很多次跨年,卻都搞錯了日子。跨年,不一定在12月31,也未必要有絢爛的煙火。星星下、落葉上、義大利文的教室、拿著驗孕棒的洗手間……任何時空,當我們跨越了自己,一拐一拐地向前,臉上還ㄍ一ㄥ出煙火的氣勢,那,就是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