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與小老師

2002年5月19日

烈士與小老師

異議份子

在電影《關鍵報告》("Minority Report",直譯是少數報告),湯姆克魯斯飾演警察。藉由預見未來的科技,可以看到未來會發生的謀殺案,讓他現在就能去逮捕罪犯,讓謀殺案永不發生。

故事的衝突點是,當這項科技看到他自己將是未來的兇手,他立刻成為被追殺的對象。他唯一洗刷清白的希望,是證明預測系統是錯的。也就是說,他必須找到系統中的那些表示不同意見的少數聲音,找到他們的「少數報告」。

「少數報告」原本是政治名詞。在西方議會,「尊重少數」不是說說而已,而被制度化地遵循。在各委員會,多數的意見當然變成決議,但異議者也可提出「少數報告」,讓自己的意見成為正式記錄。

不過,「找尋少數報告」適合做電影情節,不適合在職場守則。電影喜歡拍特立獨行的少數人,因為比較具有戲劇性和衝突性。當上班族,戲劇性和衝突性不是票房保證。阿湯哥演被追殺的異議份子,因為沒有人買票是要看他一帆風順。所以在《征服情海》、《不可能的任務》、《黑色豪門企業》、《悍衛戰士》,他永遠是千山我獨行而後化解危機的英雄。但你我若在現實生活中學他辭去工作自立門戶,未必會有美麗的會計做我們於公於私的伴侶,恐怕也很難簽到鹹魚翻身的客戶讓我們一夕成名。

但這也不意味著上班族就要人云亦云,放棄自己的理想和個性。

首先,認清多數並不絕對意味著不好。企業的最高指導原則 ―「市場」,就是一個終極的多數族群。反之,那些標新立異、過度急切想要與眾不同的人,只是在找一個偷懶的成名方法。

「群體迷思」

然而,無條件地遵從多數,對個人和企業都有危險。當每家公司都把「團隊精神」列為最高指導原則時,異議者很容易就被貼上「不合群」的大帽子。久而久之,大家不願再獨立思考,轉而依附組織中最主流的思考和行為模式,這種從眾的傾向,在組織行為學中叫做「Groupthink」。

有「群體迷思」的組織,當做出錯誤的決策時,成員依然保持忠誠,對錯誤睜眼閉眼,對外界的批評卻激烈抗辯。原本立意良善的「團隊精神」,如今變成了「一意孤行」的催化劑。

期望個人去突破「群體迷思」,千萬人吾往矣,太唱高調。個人要衝鋒陷陣、又不致於迅速陣亡,可先在小議題上試驗群體接納異議的彈性,試著當小老師,而不是烈士。先能在談笑風生的午餐時說服大家改變公司訂的雜誌,再到西裝畢挺的會議上建議更改公司的宗旨。

「魔鬼代言人」

要防止公司走向迷思,領導者的責任最重。他們必須設計一些明確的制度,比如說「魔鬼代言人」(Devil's Advocate)。這個輪流的角色在會議中的工作就是被魔鬼附身,刻意地唱反調。因為他在執行任務、不代表自己,所以說話不好聽也不會被眾人排擠。又因為是輪流的,所以每個人都要設身處地。

另一個制度是在會議中引進外界的顧問。這些外人在公司中沒有根深蒂固的立場或人際關係,所以比較能夠抽離、看清迷思、刺激新觀點。

蘋果電腦在21世紀初期的企業標語是「Think Different」。它的電視廣告剪輯了甘地、畢卡索、黑人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舞蹈家瑪莎葛蘭姆等人的影像,用意在鼓勵用戶學習這些與眾不同的人,從主流的PC轉到Mac系統。

廣告的結語是:

「那些瘋狂到自以為可以改變世界的人,往往就是最後真的改變世界的人!」

對上班族來說,「改變世界」是一個遙不可及,提到時自己會笑、別人會睡著,的夢想。但那夢想的火花,那個想用理想和努力一點一點改善自己的人生和公司的念頭,偶爾會在心中閃爍。員工要讓那個火花不熄。而管理階層,要讓那個火花不致於釀成火災,但還有持續燃燒下去的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