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哈利再次遇上莎莉

兩性大不同

愛情片《當哈利遇上莎莉》很早就教我們：人與人的溝通永遠是雞同鴨講。

有時我是雞，你是鴨。我是礦物，你是植物。我是火星人，你是金星人。

《當哈利遇上莎莉》的笑料，都來自於男女對愛和性，態度差異＋溝通不良。大部分伴侶都有這些差異，但不會明說。這部電影成為經典，是因為哈利跟莎莉都直白說出來，甚至大聲爭辯。

談到女性偽裝高潮，

哈利：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莎莉：所有的男人都認為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而所有的女人都偽裝過。你自己去算算吧。

談到男女間的純友誼，

哈利：男女之間不可能有純友誼。

莎莉：當然可能。我有很多男性朋友，都沒有越線。

哈利：但他們都「想」越線。所以你不算有男性朋友。

談到哪種人是合適的伴侶，兩人爭辯電影《北非諜影》女主角英格麗褒曼最後的選擇。

莎莉：我可不要一輩子待在卡薩布蘭加，跟著一個開酒吧的男人。

哈利：所以你寧願放棄最激情的愛，跟一個毫無感情的男人走？

莎莉：至少毫無感情的男人會當上捷克總統，我會是第一夫人…理智的女人都會這麼選，女人很實際…就連英格麗褒曼也是這麽選，電影最後她才上了飛機。

哈利：顯然你從沒有過激情。

當年聽這些對話，我在漆黑的戲院猛抄筆記。原文沒聽懂的，還去圖書館查。

電影不同於人生

後來，當我開始談戀愛，曾抄下的「至理名言」，慢慢應驗。激情很美好，但的確可以放下。原因倒還不是有一方決定搭上別人的飛機，而是激情自己先飛走了。

但也有些「至理名言」，開始掉漆。不是每個男人都想越線，也不是每個女人都那麼實際。講的話對方聽不懂，是因為自己先在騙自己。

電影只有兩小時，勢必要簡化很多人生處境。哈利和莎莉常常巧遇，現實人生很少巧遇。債主偶爾還會狹路相逢，金主卻從來不會無故出現。

哈利和莎莉可以專心談戀愛，生活中沒有其他煩心的事。現實人生，老闆老媽老爺車老毛病，都會讓你無法準時赴約。

現實生活中眾多的哈利和莎莉，不會留下這麼多「至理名言」，因為他們面對的是灰色的抉擇、模糊的界線，和欲辯已忘言的爭執。

電影中的愛情比較好看，但現實中的愛情比較深刻。

跟老婆看電影

隨年齡增長，我慢慢忘了《當哈利遇上莎莉》。當初抄寫對白的筆記，也不知丟到哪裡。成家後，現實的事多了，看電影的時間更少了。直到有一天看到廣告：《當哈利遇上莎莉》，將在像今晚這樣的夏夜，在公園露天演出。

「看過《當哈利遇上莎莉》嗎？」我問太太。

她搖頭。

「有興趣？」

「你有我就有！」

走到公園，天還沒黑。但觀眾已經集結，先開始野餐。轉頭看一圈，各個年齡層都有。有人為了懷舊，有人久仰大名，有人純粹路過。

天黑了，公園外的辦公大樓開燈了，電影也開演。當哈利再次遇上莎莉，我的心情不同了。

當年正襟危坐、猛記筆記的小男孩不見了。剩下一個心不在焉，頻繁轉頭看太太反應的中年人。

三十年後，電影的笑點依然打中年輕世代，顯然愛與性都沒有變老。如今20歲的男女在想的事，跟當年的我們差不多。我猜待會回家的路上，他們也會雞同鴨講、爭論不休。然後分手、復合、試圖發展純友誼、又忍不住越線、最後做出選擇、搭上別人的飛機…

不管哪個時代，人與人之間永遠是雞同鴨講。我是雞，你是鴨，我們都是人。人一切的美好和缺陷，我們都有。兩組美好和缺陷的組合，碰撞出無數動人，和傷人的對話。溝通很難，但當我們願意去看一部對方喜歡的電影，對同一個笑點有反應，就是最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