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遲快樂的藝術

2002年1月22日

延遲快樂的藝術

延遲快樂,直到崩潰點

在電影《香草天空》("Vanilla Sky"),湯姆克魯斯遇到潘妮洛普克魯斯後,為天人。他送她回家,兩人在她溫暖的小窩中看電視、談心、互相素描對方美麗的臉孔,甚至親吻。然而到了關鍵時刻,阿湯哥竟起身離開,和潘妮洛普約定下次再見。原本很自然就要發生的事,一件都沒有發生。

阿湯哥走後會不會想,「天啊,我怎麼這麼呆?」

當然不會!事實上,他非常有意識地做了這個決定。他說:「戀愛致勝的關鍵,是不斷地延遲快樂,直到崩潰點,那時讓快樂再發生,美好的感覺是千萬倍。」

這樣的理論,鐵定要被許多人罵。有人會說,「有什麼好ㄍㄧㄥ的?」

對阿湯哥來說,這不是ㄍㄧㄥ。當他關上門,在清晨的朝陽中走向大街,他是清醒地快樂著的。

至於被「遺棄」的潘妮洛普,也沒有失落,而是從沙發上跳起來起舞。

他們沒有絲毫ㄍㄧㄥ的壓抑,反而有一種期待的甜蜜。

相反的,如果他們昨晚真的再進一步,清晨七點可能還在呼呼大睡。下午兩點醒來,潘妮洛普會看到阿湯哥的眼袋,阿湯哥會看到潘妮洛普的眼屎。

物理運動與化學反應

性是快樂的。但如果性只跼限於身體,就像所有第一晚見面就發生的性,未免太虧待自己。

沒有心的性,只是局部的物理運動。結束後你想去淋浴,掛記著明天要早起。有了心,才會有一發不可收拾的化學反應。結束後你記不起自己的姓名,大樓失火你笑說沒關係。

而心怎麼來?心是需要時間培養,需要經過無數期待、猜測、失望、追尋才能慢慢濾滴成情意。

延遲快樂,其實是在累積快樂。小魚小蝦,縱使能暫時充飢,但並不過癮。把所有的籌碼存起來,玩一場大的,才怵目驚心!

「我被冰凍了,你死了,但我依然愛你。」

很多電影,都呼應了阿湯哥的延遲哲學。甚至是21世紀最花癡的女子BJ("Bridget Jones's Diary"),在碰到她迷戀的休葛蘭約她時,她的反應是什麼?

「今晚我很忙。」 「明晚呢?」 「明晚公司有活動。」 「後晚呢?」 「再看看囉!」

「美國情緣」("Serendipity") 的女主角,是終極的延遲哲學的奉行者。她把自己的電話寫在「愛在瘟疫漫延」時,再把書賣掉。如果男主角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這本書,就證明他們有緣。

這的確有點極端,只適合電影。因為把一切交給命運,人無法去努力來培養感情,其實就違背了延遲哲學的精義。延遲哲學,表面上看起來消極,其實極度奮發上進。在延遲的過程中,兩人必須更熱情地去了解和對待彼此,這樣當快樂發生時才有加倍之感。若只是空等,就像在等退休金,得到的唯一條件是有耐性,而耐性不會讓快樂加倍,只會讓快樂感到疲憊。

你可能會問,阿湯哥延遲快樂,後來竟毀容了,由此證明還是要及時行樂才好。我倒覺得,若他們當夜發生了關係,阿湯哥毀容後再去找她,她絕不會理他。正因為他們的關係的基礎不純粹是外表和性,後來她才可能再試著和毀容的阿湯哥交往。

「香草天空」中最感人的一句話,是最後真相大白時,阿湯哥對潘妮洛普說:「我被冰凍了,你死了,但我依然愛你。」

真愛可以延遲,甚至到死亡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