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信心」，重拾「初心」

小時候，看所有的人、事、物，都充滿可能性。

受了教育、累積經驗、有了成就，眼中的可能性反而越來越少。對於人、事、物，常在第一時間就下了定論，覺得「就是這樣了」。

有三個人，不覺得「就是這樣了」，因此改變了人類的命運。

如今我們都知道，「幽門桿菌」導致胃潰瘍。但這細菌的發現，花了110年。

早在1875年，醫學文獻就出現某種胃中細菌的紀錄，但沒人知道是什麼。因為醫學界傳統的觀念是：因為胃酸，細菌不可能在胃中存活。

1940年，哈佛一位研究員發現三分之一的胃潰瘍病人都有某種細菌。主管指出他的「錯誤」，終止他的研究。

1979年，美國科學家進行胃病研究。他們「知道」胃中不會有細菌，於是想在病人的血液和胃液中尋找病毒，自然沒有找到。

同一年，澳洲的「伯斯皇家醫院」的病理學家Robin Warren也做了類似研究，卻得到不同結論：「檢體中細菌叢生，並持續成長。我不確定這項發現的意義，但值得進一步研究。」

他花了兩年進一步跟同儕討論。同儕給他各式研究報告，指出胃裡不可能有細菌。

只有一位新來的胃腸病理學家Barry Marshall願意跟他合作。兩人研究了一年，果然發現細菌和胃潰瘍的關係。

1984年，他們發表論文，投稿醫界權威期刊《The Lancet》。總編輯Ian Munro把論文送交專家審核。所有專家都認為研究有錯，文章不能登。被壓了五個月後，Munro決定照登，但加一句警語：「如果作者的假設是對的，這項研究非常重要！」

110年來，無數專家看「過」幽門桿菌，卻沒有看「到」。這三個人看「到」了。2004年，Warren和Marshall得到諾貝爾醫學獎。

看「到」，跟看「過」，原來是兩回事。教育、經驗、成就讓我們看「過」，卻未必看「到」。

見多識廣，往往就視而不見。看到想看的東西，忽略其餘。這樣才能自信地在第一時間下判斷、貼標籤。教育、經驗、成就像碉堡，遮住了陽光、白雲，和初心。

找回「初心」，需要先卸下「信心」。拆掉碉堡的牆和屋頂，忘掉學過的一切。抬起頭，用眼睛，而非濾鏡，重看世界。

從「就是這樣了」，到「原來還能那樣」，我們贖回，人生所有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