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999」或「666」？

今天是10年9月9日，999。

在中國文化裡，9這個字，有點複雜。

一方面，9和「久」同音，代表長久、永恆。中國的皇帝用9：紫禁城有9999間房間，天安門上有9x9=81個門釘。婚禮要送999朵玫瑰，代表天長地久。

另一方面，9也是邪惡的數字，666就不用說了，有些人甚至覺得9本身也不吉利，因為「9」跟廣東話的「狗」同音。

但不管是999還是666，是吉是凶，人的潛意識裡，都喜歡極端的數字：1或10，全對或全錯，完美或一無是處。

少掉的那個人

我剛出社會工作的時候，做業績評估，打分數總是喜歡打整數。

8，或10。很少打9。

我的老闆問我：「為什麼你的員工評估從來沒有9分？」

我說：「9分的意思是什麼？幾乎是10分，但還沒到10分。那種員工叫我怎麼辦？」

他說：「你想想，1000個人裡面，在各個指標都得9分的員工，和在各個指標都得8分的員工，差多少？」

我算了一下，差很多。

「差那麼多，你為什麼不打9分？」

我說不出話來。

「絕對」的人生

我25歲的時候，相信絕對的事。

絕對的真理，絕對的對錯，絕對的愛情。

我愛一個人，是100%的愛。我恨一個人，是100%的恨。一件事是對的，就是100%對的。一件事是錯的，就是100%錯的。

這讓我活得很累。

因為世界不是100%的世界。世界是一個充滿9分的世界。

很多人，有優點也有缺點。你不能只取優點，不要缺點。你要嘛接受整個人，要嘛放棄整個人。

但我那個時候不知道這個道理。我想要完美的人，完美的關係，完美的工作，完美的人生。

結果，我失去了很多9分的機會。

3.67

大學的時候，我的GPA是3.67。

3.67，不是4.0。不完美。

但3.67，是我真實的成績。

我那個時候，對這個成績不滿意。我覺得我應該可以做到4.0。我覺得3.67是失敗。

現在回頭看，3.67其實代表了很多東西：它代表我在念書的同時，也在做其他的事。我在參加社團、交朋友、談感情、探索這個世界。

如果我只顧念書，也許可以到4.0。但我可能失去了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3.67，是一個有生命的成績。

「相對」的人生

後來，我慢慢學到了「相對」的概念。

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相對的比較。

一個人不是「好人」或「壞人」，他在某些方面好，在某些方面不那麼好。

一份工作不是「好工作」或「壞工作」，它在某些方面適合你，在某些方面不適合你。

一段感情不是「成功」或「失敗」，它給了你某些東西，也帶走了某些東西。

這種「相對」的思維，讓我變得更寬容。對別人，也對自己。

不再要求完美，不再因為不完美而痛苦。

完美在於留白

中國的書法和繪畫，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叫「留白」。

留白，是有意地在畫面上留下空白的部分。不是因為沒有東西可以畫，而是刻意不畫，讓空白成為作品的一部分。

那個空白，給了觀者想像的空間。那個空白，讓作品有了呼吸的餘地。

完美的書法，不是每個地方都填滿。完美的人生，也不是每件事都做到10分。

9分，是一種留白。那個留下來的那1分，是給未來的自己，是給意外的驚喜，是給人生的彈性。

舊片重拍

最後，我想說一個很簡單的事。

今天是09/09/10，倒過來是10/09/09。

10，是一個整數，完美、乾淨、沒有餘數。

09，是一個零頭，有點奇怪，有點不對稱。

但就是因為有了09，才有了10/09/09這個日期的趣味。

放下「10」的迷思，我少了偏執，多了仁慈。對別人，對自己，也對時間。

9，夠了。9，很好。

也許9，才是真正的完美。